無柴之炊 鄭德鴻 http://www.zqsc.net 2008年9月24日 1:47 作者: 鄭德鴻 来源: 本站原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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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柴之炊
鄭德鴻
1969年,不到17歲的我下鄉到福建省長泰縣岩溪公社田頭大隊第九生産隊插隊落戶。
初到農村,隊裏給了我們一些茅草燒飯,但只能用幾天,要想吃飯,就得自己上山去割茅草。每年秋天時節,山上的茅草都長高了,而這時田裏的活也較少,隊裏專門騰出十來天的時間,讓大家上山去割,備下一年所需。因爲平時生産隊要安排出工,也不許在平時上山割,所以,在這段時間,農民都是早出晚歸,巴不得一天當兩天用。
只是我們這些城裏來的知青,雖然知道割茅草的重要性,畢竟是要吃飯的,沒有茅草燒,那飯怎麽煮?但割茅草是一項很累人的活,而且知青們的年紀都才十幾歲,初來乍到,還沒煉出一副鐵身板。農民一擔茅草有近百斤,而知青一擔也就只有六七十斤而已,一是多了挑不下山來,二是太多了就捆不緊,要想捆個七八十斤的,還真得有點功夫才行。
並且,當時剛下鄉,多少有點要爭取表現,給貧下中農有個好印象,平時知青們都要出工的。但一天也就掙個五六個工分,累死累活幹一天,也不過折合四五角錢。可不出工是不行的,要是被貧下中農認爲你不積極,就是沒好好“接受再教育”,以後也許會有麻煩。所以,知青們雖然並不是那麽地看重那點工分,但還是要天天去出工的。而這段時間不用出工了,知青們居然把這當作放長假,樂得沒人盯著,東溜西逛的,早把割茅草的事丟到腦後。雖然多少也有去割些回來,但根本不用說存著燒一年,連一個月都不夠燒。
十幾天很快就過去了,農民房前屋後堆著一大垛一大垛的茅草,而知青們只是一小堆,看著都令人汗顔。
茅草很快就要燒完了。雖然大隊有規定,過了統一割茅草的時間就不許上山割,但知青是特例,什麽時候都能去。可要再去割,近處早就割完了,只能上更高更遠的山才能割到,要費更多的力氣。這下大家傻了眼,早知今日,何必當初?
爲了吃飯,知青們各顯神通,只要能燒的,就想盡辦法去弄來,連散了框的尿桶也當柴燒了。實在沒得燒了,甚至於半夜三更去偷農民的茅草。農民對此是心知肚明,你們沒去山上割,怎麽老是燒不完?但農民對知青還是比較寬容的,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不去追究。
但事情總有料想不到的時候。
一連下了幾天雨,半夜又起風,把廚房的屋頂掀去一大片,雨水把放在廚房裏當柴火的稻草都澆個濕透。早上起來,不由暗暗叫苦,這頓飯該怎麽做?大白天的,衆目睽睽之下,想去偷茅草是沒戲了,只好把那些稻草挑稍幹點的,倒上油燈裏的煤油,勉強煮起飯來。但那些稻草實在太濕了,煤油燒完後,稻草只冒煙。再添煤油,但也只是一會兒的火,很快又是一屋子的煙。折騰來折騰去,煤油也沒有了,而鍋裏的飯還半生不熟,沒轍了,只好硬是吞下肚。
八隊的知青住的是一個老祠堂,大廳左右隔了兩間讓知青住,中間一大片就存放些隊裏一時沒用的東西,比如打穀機,大油桶,還有一些蓋房子剩餘的木料。因爲平時這些東西用不上,隊裏也就很少來看看東西究竟少了沒有。也因爲只要大門一關,裏面幹什麽誰也不知道,知青們居然打起了這些東西的主意。
那時爲了誘殺螟蛾,晚上要在田裏點燈,燈下面的水池裏要倒點柴油,這樣螟蛾看見燈光飛過來,落到油面上,必死無疑。但誘殺有階段性,過了高峰期也就不再點燈,那些柴油也就剩了下來。
開始時,知青們只是偷偷拿點,生火時沾上點柴油在木柴上,這樣就很容易上火。但後來,木柴也燒完了,眼看飯要煮不成了。不知是誰突然出個主意,拿塊磚頭浸到柴油裏,磚頭吸飽柴油,放到爐上,再拿張紙引上火,果然騰騰地燒起來。一看效果不錯,又添了幾塊吸飽柴油的磚頭進去,一頓飯就煮好了。有了這些柴油,知青們可是過了一段好日子,磚頭能煮飯的事也成了一個秘而不宣的樂事。
只是好景不長,本來大油桶裏的柴油也不多,如此一日三餐,終於告罄。但好在還有一堆木料,也可以派上用場,都是煮飯的好材料。雖然大家也感到把這些木料當柴燒有點可惜,但肚子要緊,也就顧不上什麽大材小用了。
用不了多久,那些木料日見減少,終於被隊裏發現了。隊長問東西哪里去了,大家都裝聾作啞,推說不知道。隊長沒輒,只好作罷。但以後,就再也沒把能燒的東西放在祠堂,只是放些吃不了燒不著的犁耙。
現在回想起這些,雖然顯得很輕鬆,但也心存內疚。畢竟,可惜了那些好木料。
【作者簡介】鄭德鴻,男,1953年生,福建省漳州市人,1969年到福建省長泰縣插隊,1976年回城,當過工人、供銷員、個體戶。喜歡文學,所寫小說《那裏並不遙遠》入選《中外經典視聽圖書館》。 |

